一支深匿于湘西南雪峰山支脉高寒山区,能歌善饮的古老民族——花瑶; 一方绮丽的净土,崖壁峻峭,古木参天,奇石遍地,溪泉淙淙,古老的民俗充满神秘; 一位年届花甲的民俗摄影艺术家,踏遍了这里的村村寨寨,用他的双脚和镜头把古老民俗和现代文明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他是一位“瑶山通”,瑶山授予他“荣誉瑶民”的称号; 花瑶聚居在湘西南的隆回县境内,这里曾诞生过我国近代“第一位睁眼看世界的人”——魏源,现在这里又出现了一位: 让世界看隆回的人——访著名民俗摄影家老后 李 嘉 邹宗德 知道老后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可采访他的机缘却是如此的姗姗来迟,因为他总是萍踪侠影,飘忽不定。 在整个采访的过程中,我们的思绪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恍惚间来到了圣洁的天堂,贪婪地用我们的心、我们的笔记录着一个民俗摄影艺术家对家乡、对瑶山的挚热情感和痴痴追求民俗摄影艺术的心路历程。 走过苦难的人生 生于知识分子家庭的老后,在蹒跚学步时失去了父母,从此开始了他自诩为“犹如贱草一般”的前半生。为了读书和减轻年迈祖父母的负担,老后从十三、四岁就踏上了自食其力、勤工俭学的艰难历程,他帮人擂谷、舂米、磨豆腐、扯猪草、编斗笠、织草鞋、打晒簟、碎石头、挖土方、拖煤炭、挑沙子、担砖、出窑、跑邮差、送脚担,或给人家理发、刻章子、织毛衣、印课本、修电筒等等。碰上上山砍柴,一进山就十天半月不回家,饿了,靠在山野里煨红薯充饥,困了,围些树枝和着草地睡觉。他回忆起少年时的求学之路,仍唏嘘不已。 走上社会之后,老后因为有海外关系,又饱收社会的歧视,他被送到当地一家工厂劳动改造,接受漫长的工人阶级再教育,但他没有怨天尤人,而是车、刨、镗、磨、铣、钳、钻等样样皆学,业余还为工人们补习文化,和工友们一起编剧、谱曲、编排节目、学习摄影。他的艺术生涯,正是从此时开始的。 在历经了无数的苦难、曲折之后,终于等到了落实政策的那一天,县里安排他专门从事对台工作。然而此时的老后已近不惑,他深知时间的珍贵,在兢兢业业作好本职工作的同时,如饥似渴地潜心研究音乐、美术、书法、文学、电视新闻等诸多门类的知识,为日后从事民俗摄影打下了坚实的专业基础。也还是从这时开始,他利用节假日和其他一切机会,足迹踏遍家乡的山水村寨,开始用镜头记录家乡的自然景观,积累了大量珍贵详尽的图文资料,并不断地有摄影作品、新闻稿件在国家、省市赛事中获奖。 走进艺术的殿堂 1995年春天,老后提前十年从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开始了他专业摄影的艺术生涯。 最初,他犹如一只放飞的鸽子,在祖国的大江南北展翅飞翔,背着行囊到处跑,以企从现实生活中不断寻找到唯美的瞬间,极大地满足了自己的创作欲望和对美的追求,偶尔也有作品获奖。在经过一段近乎浮躁的摸索后,老后开始反思,总感觉自己的作品里,好像缺少点什么。 茫然之中,他遍访名师,沉进书海,广泛地同摄影界的朋友交流,此时,“用摄影去做文化”的理念开始在他的心里扎根。他根据自己的创作风格和个人特点,毅然选择了与当今国际摄影文化的潮流相吻合且倍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推崇的民俗文化,他积极热情地投入到民俗文化的挖掘、记录、抢救、整理的伟大行动中。 随着时日流淌和阅历的攀添,老后也悄然地步入收获季节,不断有佳作在国内外见刊、在国内外展出、获奖,他的《满地花》获国家对外宣传用稿一等奖,《劝君莫再为》获湖南省报纸系统好新闻评选一等奖,《滩头民间木版年画艺术》获国家对外宣传刊物《今日中国》十年用稿总评一等奖,《水中摩托》获大众摄影优秀作品一等奖,并被选送日本参加“亚太地区摄影展”,《情系五洲》获中国民俗影协“珍藏奖”摄影大赛一等奖,《歌师傅》获文化部老年题材全国摄影大赛二等奖,《老两口》获湖南“三湘新形象”摄影大赛特等奖,并先后获湖南省“五个一工程”奖,被中国艺术摄影学会对全国艺术摄影家整体素质的首届评审中,老后入围“最高个人成就奖”,并获“世纪群星”的荣誉称号。 走遍神秘的瑶山 老后出名了,他成了全国著名的民俗摄影家,担任中国民俗摄影家协会的常务理事和主席团执行委员,拥有博学会士和中国摄影家协会、中国艺术摄影学会会员等头衔。但是,浓烈的乡情又勾起了老后对家乡的无限眷念,毅然折返隆回,扎进了瑶山的怀抱。他要用镜头忠实地反映家乡丰厚的民间文化资源,向世人展示瑶乡独特新奇、古老怪诞的民俗民风,去实现当年因种种原因而未能实现的“旅游兴县”的夙愿。 二十多年前,老后初闯瑶山,就被那里的绮丽风光和纯朴的民风所吸引。有一天,他为了拍日落奇观,爬上一道山梁,等着太阳下山。由于缺乏经验,没料到太阳刚刚落入山后,四周便一团漆黑,老后迷路了,朦胧之中他发现对面山上有一星点亮光,他连爬带滚地向那边摸去,敲开了一户山民的家门。开门的是一位抱着小孩的瑶家妇女,面对这位陌生的山外来客,她惊愕不已,连连后退几步。待老后说明来意,她和丈夫赶紧把他让进火塘边,并盛上一碗热乎乎的包谷米饭,饥肠辘轳的老后吃得又香又甜。闲谈之中,他向主人借宿,这对夫妇面露难色,他们尴尬的对视过后,还是爽快的应承了,把老后让进一间用杉木皮隔成的小房,小房里霉气刺鼻,那张用木板搭成的床上,铺着补丁叠补丁早已不可再洗的黑乎乎的被子。老后为了不粘上虱子,他把衣服脱光钻进冰冷的被窝里。一觉醒来小解,已是凌晨四点,却见夫妇俩带着孩子坐在火塘边瞌睡,原来他们把仅有的床位让给了陌生的客人。老后顿时愧疚不已,被瑶家山民的纯朴善良深深感动,更为他们的极度贫困所震撼!这为他后来亲近瑶山、迷恋瑶山、推介瑶山、为瑶山脱贫呐喊奠下情感的基石。 二十多年来,每上一次瑶山,老后都会被瑶山人们勤劳、憨厚、乐观、好客的秉性所感动,他深深地被瑶山人们那种与天斗、与地斗、不怨天、不怨地的山样的气质感染,以至把每次上瑶山作为荡涤自己灵魂的机会。在他100多次上瑶山的经历中,先后有7个春节是在瑶山度过的,以至相濡以沫、患难与共的老伴都对此困惑不解,这老后是不是中邪了,人家过年都是千里迢迢赶回家团聚,他倒好,一到过年就往山上去了。可老伴也理解老后在瑶山的艰辛呀!这么多年来,老后在瑶山的山山岭岭中穿梭,每日日行数十里山路,饿了,啃口生红薯或塞碗南瓜就算一餐,晚上随意找户农家凑合一晚,有时十天半月吃不到一餐饱饭,睡不上一个好觉。日晒、雨淋、霜打,遇歹徒、遭狗咬、被蛇追是常有的事。 为了全方位地挖掘瑶山的旅游资源,年届花甲的他多次带领瑶山民众到充满恐怖、无人涉足、奇险无比的虎形山大峡谷和回家湾瀑布群探险考察,揭开了它们的神秘面纱,同时为瑶山旅游开发增添了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2002年秋,在去虎形山洪口大峡谷探险途中,遭遇长达六个小时的瓢泼山雨,闷雷不断地滚过头顶,山民认为是峡谷中的龙王发怒,老后不顾山民的极力劝阻,未带任何雨具,继续带领大家艰难前行,时而攀上山崖,时而吊落谷底,一直熬到晚上十点,才摸回山寨。时隔两年多,老后依然表露出无法掩饰的激动。探险归来后,老后在《山野》杂志发表了题为《我领山民去探险》的大型专稿,向世人披露了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后对瑶山的情感愈来愈浓烈,瑶山人们对老后怀恋不已。只要老后一到瑶山,“老后回来了”的呼喊声就会传遍瑶山的每一寸土地,瑶山的人们对老后太熟悉了!老后对瑶山也太熟悉了!他已融入世居瑶山的人们当中。那里的每一道山梁、每一个寨子、每一户人家都印有他辛勤的足迹,寨子里的每一棵古树、每一尊怪石、每一栋房舍都深深地印在他的心中。 走出瑶山脱贫路 老后同时也在构筑自己的精神家园,以期让更多的人们来到这方圣土,和他一起享受大自然赐予的瑰丽和雄奇。身居长沙的他,极力地为瑶山运作和呐喊,他想全方位地把瑶山包装起来,让自己所忠爱的瑶山更加秀丽,让淳朴善良的山民从此远离贫穷和落后。 他与著名诗人匡国泰、作家刘鹏共同策划“关于瑶山的对话”活动,邀请一批著名音乐家、词作家到瑶山采风创作;他协助中科院专家组和中南民族大学瑶族学专家组考察瑶山;他自费在省城和全国各地主办花瑶风情展览;他积极利用自己在圈内的影响,把家乡的旅游资源编入《中国自助游》和《中国古镇游》等旅游手册;他还应邀在全国举办各种专题讲座,为瑶山的旅游开发摇旗呐喊。《人民日报》、《湖南日报》、《湖南画报》、《人与自然》、《旅行》、《中国故事》、《山野》、《民族论坛》、《文化周刊》、《上海航空》等多家媒体纷纷以多个专版的形式刊发老后反映瑶山风情的图片和文章。 老后终于把瑶山闹起来了。在他的努力下,湖南卫视等多家省内媒体的记者来了,中央电视台《旅游风向标》栏目来了,陕西卫视《勇者无畏》栏目来了,江苏、浙江、南京、广西等电视台都来了,英国BBC台的著名制片人麦克也来了,这些来自国内外的朋友被瑶山绮丽的风光和独特的民族风情深深地迷住了,更被老后那赤诚的瑶山情愫所感动。 2004年底,为了让香港客商荣根宝先生留下来投资于瑶山旅游开发,老后陪荣先生连续考察了47天,荣先生最终决定投资并有感而发,特做《这脚》一诗相赠与老后: 这脚/怎么那么熟悉/他是大山里的人么?/不,他是大山的朋友。/您看/风儿温柔地——/为他拂去长途跋涉的泥尘/小溪闪烁着晶莹的眼睛雀跃叮咚/狗儿在他脚边摇尾磨蹭/连太阳也堆起了宽厚的笑容。/这脚/丈量过瑶寨二十几个酷暑寒冬/计算过每棵古树的年轮/磅称过每块怪石的体重。/这脚/淹没在村村寨寨的小路/留在了家家户户的火塘/还有那峡谷幽幽山巅蒙蒙。/这脚/为瑶寨脱贫致富呐喊震昏聋/把花瑶裙绣推到联合国教科文/为瑶山画出锦绣前程如彩虹。/于是,大山问/这脚 究竟是谁的?/群峰齐身廻响——/老后,开发瑶山的先锋! 走向国际大舞台 1999年金秋时节,一份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亲自签发的邀请函从大洋彼岸寄到了湖南省邵阳市市长先生的办公室,热情邀请著名民俗摄影家老后赴巴黎出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起的“世界民俗摄影联合会”的筹备会议,并以联合国贵宾的身份随以丁关根为团长的中国代表团参加“巴黎.中国文化周”活动。此后,老后又连续三次应邀参加“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民俗摄影理论研讨会,且两次在教科文组织参与举办的《人类贡献奖》国际民俗摄影专题大赛中获奖,从而在联合国摄影史上留下一位湘籍摄影家的足迹。陷入“民俗文化与摄影”方阵中不能自拔的老后,又不失时机地当起了隆回民俗文化的忠实传播者,每次去联合国开会他总要带上几张花瑶挑花图样和滩头年画赠送给国际友人,还借去欧洲访问的机会将两件精心挑选的花瑶裙绣赠送给教科文组织世界和平亲善大使阿丽丝女士和有世界文化部长之称的特雷娜女士,她们如获至宝,赞叹不已。 其实,老后收获最大的是瑶山人民对一个民俗摄影艺术家的爱戴,以及家乡人们对他念念不忘乡土、忠诚报效桑梓的赤子情怀的认可,瑶山尊他为“荣誉瑶民”,有说要为他刻碑立传,有说要为他颁发瑶山金钥匙,老后却淡淡的一笑,他说:“只有瑶家山民都脱贫致富了,才是我最大的心愿”。正如隆回老诗人陈球德先生贺老后六十岁寿诞诗云:“胸似春原多坦荡,心如秋水一潭清”,我们想,这正是对老后心境和艺术才情的真实写照吧! (后记:日前惊闻噩耗,老后于2021年9月1日23时43分驾鹤西行,从此再无老后,一个对着深山的呐喊者,永远的践行者,一个永无止境的逭求者老后,用镜头对准家乡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捕捉世间美好的一面,催人以积极向往,老后将会永远活在许多人的心中。) |